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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参观散记

                居茜

江南人，吴音委婉，太仓人也如此，尤其有股气质，令人琢磨。

呈满早春绯红的一个黄昏，我与同学来到太仓镇西的张溥故居。逆着斜阳，“张溥故居”四字显得端扑苍劲。黑漆外墙笔直、宽厚，颇有古朴风韵的铜环大门紧扣，旁侧小门倒是游人出入之处······

我信步走下石阶，视线忽暗忽明，庭院、铅色水门汀地，几丈见方便是天井：四角天空，檐口冒出几茎绿草，似乎与外界儿啼人闹弦歌隔绝。街上轮震石响是另外天地，非世外桃源，实乃养心闭目、诵章背经之地。

“承  州启梅村一代文章在娄水······”委婉女音幽幽传来，吟诗的是位姑娘，宽敞大厅内，尤显苗条小巧。大厅左右两根粗大梁柱上，写着一副对联：“下联：继东林匹几社千秋山斗仰天如······”好！太仓古名娄东，“天如”是张溥的字。“东林”即张溥领导的复社名称。与其说诗妙，不如说画美，远望好似一副展开的画，立体、栩栩如生的画。轴乃两根题有诗句的梁柱，上底色木雕朱红，案为一组云龙纹孔雀图案纱帽，两旁缀有木雕荷花灯。下底色石板青光，形为穿梭络绎不绝的观者，低低谈论所见所闻所赞，之中还有个我。倘称这静中有动，则动中也有静。喏，人影浮动中端坐着一尊半身铜像，神情庄严肃穆似吐胸中凌云之气。

不用猜，千人瞻、万人仰的张溥铜像，第一印象便是矢志不渝。他的眼睛，他的视线越过游人，大厅、天井，透过古老的外墙，直望远方，谁都会想，那，兴许是虎丘——张溥创复社集会之地。接着便是我的视线落在他嘴角边，没微笑，只有微抿，似思似索，意味  永。相见说曾相识，我想，太仓人说话，嘴角常微抿，语音委婉······莫非是太仓雕刻师匠心独运？还是我浮想翩翩？

“张溥创领复社运动不仅仅声震朝野，而且文采扬天下。请看刻有散文《五人墓碑记》的石碑······”吟诗的那姑娘正是讲解员，象株江南桃花，笑吟吟，我不觉被橱窗内陈列的古老的石碑所吸引，她正诉说着一个仁人志士为反对“阉党”顽强斗争而惨遭迫害的真实的故事。碑文行字极似钟绍京，疏瘦劲炼，清逸明丽风格，此运笔尤存隶意，底下几枚张溥印章刀法谨严，又灵秀可人，虽为太仓后人复制，仍不乏其功力。橱窗四周陈设简单，大厅内书桌椅很多，书香门第、两袖清风也意味其中。墙上四面的水彩墨画更使厅内充溢淡淡墨香，幅幅画基调豪放、明快，点画间多异趣，然人物为《五人墓碑记》中反对“阉党”魏忠贤遭迫害的英雄，神态、气概用美术知识描绘远远不够，恐怕诗的语言才能描绘出一首如歌如泣，如啸如吟，韵在骨子里的悲歌。

“英雄好潇洒，妙笔点蕾葩”讲解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她是在夸赞画中人，还是作画人？游人、听者会意微颔，讲解员一口糯糯太仓话飘洒出来：“张采，画像在这，他就是与张溥并称“两张”，太仓南郊人。归庄，也是本地人。”
    “太仓真是人才辈出，侬是太仓人伐？”有人问姑娘。
    “嗨，土生土长，哈······”姑娘抿起嘴角。
    “你一定为张溥是太仓人而骄傲吧？”
    “······不过，我说太仓人更骄傲！”她落落大方。
     是啊，谁是英雄，谁值得骄傲？张溥故居，能工巧手的太仓人民建造它，张溥坚强不屈的体魄，来自娄水孕育。石碑上刻的是张溥，可多少太仓历史杰出人物心碑上刻的就是哺育自己的太仓人民！姑娘为张溥骄傲，更为太仓人骄傲，真乃
    承弇州启梅村一代英雄在娄水
    继东林匹几社千秋山斗仰人民

张溥所生活的崇祯朝是明代政治上最腐败的时代，张溥在一生中始终投身于反对阉党、宦官腐朽势力的斗争，这种精神在他所写的《五人墓碑记》中得到了充人的体现。这篇著名的散文是为了纪念反对魏忠贤阉党统治进行不屈斗争遇害的颜佩韦等五人而写的，张溥敢于反对专权，挺身而出毅然撰文作碑，扬正斥邪，正气凛然，表现了他的崇高气节，几百年来深为后人称颂。这篇脍灸人口的散文文笔酣畅，气势磅礴，被收入《古文观止》；这块著名的碑石至今还巍然屹立在苏州虎丘山麓。 张溥在历史上更为巨大的贡献是组织了以他为领袖的文人进步社团——复社。复社是继东林党之后的一个有巨大影响的进步社团，也是我们古代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远的文人社团。崇祯初，张溥和同邑张采集郡中名士，相与复古学，联络江浙诸省文人，建立复社。在虎丘“千人石”前举行著名的复社虎丘大会盛况空前，四方文人毕集，以文会友，议论朝政，流传遐迩，影响深远。复社的宗旨是反对宦官势力，抨击明末腐朽政治，在历史上起了一定的进步作用。复社也团结了一大批青年知识分子，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明亡之后表现了崇高的民族气节。作为复社领袖人物的张溥在这一组织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其功绩不可磨灭，名垂史册。

　　张溥故居是张溥在幼年和少年时代曾经生活和学习过的地方，它是一所比较完整的明代建筑，不仅具有较高的历史纪念意义，而且具有较高的建筑艺术价值。故居现存房屋三进，第一进为大厅，第二、第三进均为二层楼房，前后房屋楼下有回廊相通，楼上为“通转走马楼”，最后面还有一个景色别致、小巧玲珑的小花苑，整套建筑完整，格调一致。前厅梁柱粗大，斗拱齐全，雕饰古朴，工艺精良，梁架间有精致的木雕镂空云板。后两进楼房间还完整地保存着一道砖刻墙门，雕有人物故事，风格独特，具有鲜明而浓郁的江南民间特色。张溥故居原建筑范围很大，据《太仓州志》记载，左右均有花园、花厅、后有张家园、张家河、张家山。现存主体建筑三进：大厅、堂楼、后楼，基本保存了原有的建筑风貌，为一处重要的文物古迹。

张溥故居第三进堂楼

著名的古建筑专家陈从周教授在多年以前首先发现并肯定了张溥故居的价值，嗣后故居博物院单士元副院长、城建环保部郑孝燮顾问、文物局罗哲文高级工程师、省文管会戚德耀工程师等著名古建筑专家视察鉴定，给予张溥故居以充分的肯定和很高的评价；费孝通教授一九八三年亲临视察。文化部和省、市、县各级政府十分重视张溥故居的保护和修复。今天，张溥故居在初步修复之后，以古朴的风貌呈现在人们面前，在中国建筑史上熠熠放光。

　　为了纪念张溥这个杰出的历史人物，发扬爱国主义精神，中央领导同志和各界知名人士值张溥故居修复之际寄来了珍贵的题词。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费孝通的题词为：“嗣响东林”，并赋诗一首：“万里长江日夜流，西张旧屋几经秋；五人碑记传千古，笔下苍生岂自谋。”由著名教授钱仲联撰文、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胡厥文亲笔题写的楹联为：“承弇州，启梅村，一代文章在娄水；继东林，匹几社，千秋山斗仰天如。”

　　太仓县博物馆假座于修复后的张溥故居，她是一个小型的综合类博物馆，现在陈列五项：1、复社纪念堂；2、古生物化石；3、古代雕刻；4、唐文治先生纪念室；5、俞庆棠先生纪念室。

   在苏州虎丘山东麓，山圹街的青山绿水桥边，有一座五人之墓，这是长眠着三百年前，在苏州市民抗暴斗争中壮烈牺牲的五位义士。

明朝的天启年间，是中国历史上政治十分黑暗的一段时期，天启皇帝昏庸无能，只知吃喝玩乐，国家大事却让太监魏忠贤一人专权。这个魏忠贤， 仗着有皇帝老儿作靠山，结党营私，胡作非为，纵容东厂特务四出横行。在朝内，迫害打击正直的官员；在民间，欺压无辜百姓，一时间，中国政治舞台上群魔乱舞，人民恨之入骨。

有个苏州人叫周顺昌的，曾做过吏部文选司外朗的官，因不满朝政，辞官在家闲居。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这个周顺昌因为不满魏忠贤，因故得罪了魏忠贤的死党，被魏党罗织罪名，政治迫害，魏忠贤派了东厂特务到苏州逮捕周顺昌。特务逮捕周顺昌的消息很快传遍苏州全城，市民们从 四面八方赶来，一会儿功夫，就聚集了数千人，围观的市民们异口同声齐呼周顺昌冤枉。东厂特务对着愤愤不平的数千市民，还是神气活现，狐假虎威，哗啦啦把刑具往地上一扔，挥舞着大刀，恶狠狠地恐吓市民：“魏公命令，谁敢违抗！”同时，气势汹汹地把周顺昌抓了起来。特务们的暴行，激怒了在场的市民，当时，颜佩韦、沈扬、杨念如三个人挺身而出，仗义陈词，与特务们展开说理斗争，有个叫马杰的人索性破口大骂，指名道姓痛斥魏忠贤是奸贼！特务们恼羞成怒，拔出刀来要行凶，这时，一直侍立在周顺昌身边的仆人周文元，怒不可遏，冲上前出与特务们搏斗，围观的市民们也一起怒吼起来，群起而攻之。这一下，刚刚还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特务们，一下子失出了威风，被市民们打得抱头鼠窜，有的爬到了 树上，有的跳上了屋顶，还有的跳进了粪坑，有两个家伙跑得慢了一点，被愤怒的市民们打死，成了苏州市民拳下之鬼。当天晚上，另外一批特务 去杭州抓了人，路过苏州，停泊在胥门外，也受到了市民们的围攻，特务坐的船被烧掉，特务们也只得落水而逃。斗争的浪潮很快波及苏州的邻近 地区，在江阴等地也都掀起了反抗特务暴行的斗争。

苏州市民的抗暴斗争引起了魏忠贤及其同党的恐慌，下令镇压，魏忠贤在苏州的死党毛一鹭，将为首的十三名市民逮捕下狱。在狱中，颜佩韦、杨念如、沈扬、马杰和周文元等五人，理直气壮，承揽了全部责任，被判死刑。当年七月的一天，苏州城里阴风惨惨，兵丁林立，戒备森严，苏州市民万人空巷，拥上街头，拥到刑场，洒着热泪与英雄们诀别。颜佩韦等五位义士，昂首挺胸，面不改色，大骂魏忠贤，英勇就义。

张溥的《五人碑墓记》说：“五人生于编伍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这五个人，有的是轿夫，有的是仆人，都是当时处于社 会下层的劳动人民，他们的英勇斗争，沉重地打击了封建统治者。面对着人民群众的英勇反抗，那位权倾全国，灸手可热的太监魏忠贤也不得不 “逡巡畏义”，吓得从此“不敢复有株治”。

五义士牺牲以后，苏州市民联合起来，自觉拒绝使用天启钱，以示抗议，时间长达十个月之久。魏忠贤垮台以后，市民们把座落在山圹街上的魏忠贤生祠一举平毁，并在此废基上公葬了五位义士，著名学者张溥为五人墓拟定了“五人碑墓记”，高度评价五认士的英雄行为，文人们纷纷写诗歌 颂他们的英雄事迹。五位义士的业迹，还被写成剧本，在民间四处传唱。忠奸分明，历史终于作出了公正的判决。

-“直是歼凶阉，千秋气共伸，由来殉义客，保必读书人。胜国山河改，巍坑俎豆落，三空良惴惴，殊让尔精神。”

-三百多年过去了，五人墓一直是人们瞻仰的胜迹，五义士不畏强暴，勇于斗争的大无畏精神，永远是苏州人民的宝贵的精神财富。